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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民族伟大的母爱(上) 献给全天下所有的母亲和孩子们 节选

时间2020-10-20 来源:老衲度你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公元一九四九年的冬天,四川东部解放了,母亲便带着儿子吴中杰返回了老家盘龙寨,整整四年躲避匪患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盘龙寨离县城七十余里,它的险要地势,在偏远的山区里特别显得重要,四周沿着峭岩陡避用巨石砌成高高城墙,东南北三道塞门在建造时几乎出于一种形式,它们面临险峻的山岩而若干年前就被巨石堵死,正西门的建造风格宛如古代城楼一般,两道厚厚的城门上耸立着一片高高的城楼,乡政村一级的首脑单位便设在塞内,方圆百十里有钱有势的乡绅、地主、官僚富商都来塞中居住,一年四季白日昼夜,都有乡丁团丁背枪把守塞门,山塞内便成了当地富人们的安全窝了。塞门紧连着的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街道,两旁房屋层层叠叠密集,林林种种的各类店铺、小作坊、茶馆……聚集于街道两旁,是乡民们赶场集贸地。
  吴中杰的家庭中有祖上单传下来三千余担田产,也算得上山塞中仅几大户的一户,四年前父亲突发暴病而亡,留下了刚满五岁的他和母亲孤儿寡母撒手而去,一时间,亲戚、朋友,附近的土豪列绅及土匪们,一个个垂涎三尺觊觎着、窥伺着,在贪欲和有机可乘的驱使下,一些人沆瀣一气,密谋计算他家的田产,多方串通,收买土匪“抓肥猪儿”(绑票独子吴中杰为人质勒索)幸亏母亲人缘关系好,平素乐善好施,对乡里贫苦大众多有接济,在事发当时有知情人悄悄前来通告,并帮助娘儿俩先逃一步才幸免遇难,结果土匪们扑了个空。四年前的吴中杰才刚刚五岁,意识还处于懵懂的状态,然而那一夜的情景实在太深,永远刻时了他那幼小的心灵中,还能依稀记得当时的一些片断。……他在睡梦中,突然被母亲拽了起来,屋里挺黑,悄然无声,一盏小油灯昏暗亮光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时而在墙壁上晃动,时而消失,……昏暗中有几个黑影惊慌失措地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又手忙脚乱地在收拾着什么东西,屋外不远处,传来了野狗仙群起的急切而愤怒的狂吠声,在这漆黑静寂的半夜时分,这声音带着一种不祥的征兆,而显得格外令人胆颤心惊,他被眼前的这种恐怖气氛惊骇得震慑住了,一种沉重的恐惧和紧张感侵入了他头脑中,压碎了他的心房……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拧住他往身后一甩背在了背上,母亲在一旁害怕地压低声音颤声说:“小杰,莫作声,我们快跑,‘棒老二’(土匪)来了!”一行人打着一个昏幽幽的小灯笼,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穿进屋后那片黑森森的花园里去了……吴中杰在背上昏头昏脑的陷入了一片恍惚之中,什么也不知道了……。娘儿俩当夜就被划竿抬着赶往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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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两家只隔一道墙壁相邻,而且还有一道狭窄的巷道相通,自从吴中杰和母亲回到老家来,蒋菁菁的母亲几乎每天都要带着她,穿过巷道的小门过来聊一阵子。他们的感情和房屋似乎都像是一家人似的。此时,蒋菁菁的母亲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意地瞅了吴中杰一会,随后又瞧了一眼他的母亲,再后来又瞟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带着兴奋和欢喜地嬉笑着说道:
  “小杰长得真快,要不了几年就成了一小伙子了,吴幺嫂,你还记得当年你怀上小杰时我们说过的话吗?”
  母亲怎么能记得那么多年前彼此闲聊时的话呢,便摇着头答道:
  “我们说的啥,一点也记不得了!”
  “我倒记得很清楚的,我当时不正是怀上了黑妹崽吗?我们说过都生男孩就认兄弟,女孩就认姊妹,如果是一男一女就打亲家嘛!”她话刚停,门边就响起了话来:“你们俩要打亲家了!我嫂子真好眼力,早早就把吴幺嫂的小杰抓到手了!”随着说话声从门边走进来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她那高大干瘦的身躯像一只白鹤般地跨着长长的腿,白鹤一样的长脸上有一双白鹤一样的高深莫测的眼睛,那目光就像水田中不停地走动着,窥视伺机下口夺取食物,永远也吃不饱肚子似的,不住地搜索着屋内每个人的面部表情,身后跟着她的儿子蒋狗儿,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个像是和她同一模子复制出来的小白鹤崽子。她母亲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把玩得光亮的装有麻将眚的小木匣——和她的生命一样重要,永远都不分离过,由于她和这麻将牌有着几十年的不解之缘,大家都叫她“老赌尔”。她那真实的姓名就被遗忘掉了。其实她的一生也有过一段很不寻常的经历,早先也是这山塞中众地主中的一员,由于夫妻俩都迷醉于抽鸦片烟和赌麻将,没几年功夫便把祖传的家业田产消费殆尽,随后丈夫对撒手而去,留下她孤儿寡母,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又无其它的生存之计,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重操旧业,好在这山塞中聚居着从各地来的大户人家整天吃喝玩乐无所事事,她便成天捧着这副麻将行头,走东家窜西家地各处串连邀赌,从中去抽些彩头,讨些施舍,间或去凑凑兴,献献殷勤讨讨好,混口饭食,如此苟延母子难为为继的日子,今天,母子俩又游荡到了吴中杰的家里来了,本想在闲聊中混混时间,或许到当餐时也能混口饭吃。蒋菁菁的母亲对这个不速之客的母子俩径直走到了屋里来,下意识地厌烦的皱了下眉头说:
  “哟!老赌尔,今天怎么没邀到打麻将的人吗?吴幺嫂又从来不打麻将呀!”
  “唉!快别说了,大家现在整天都忙着去看热闹,又是去看跳秧歌舞又是看新剧,谁还顾得上安下心来打麻将呢!”她抱怨着说,突然眼睛又诡谲地一闪,变成了一种愉快的神情说:“你们刚才说打亲家,想必是在说小杰和菁菁的事吧!真是太相当不过的好事了,不单单是门当户对,他俩个也是天生的一对,全塞子中这种婚配的事我见得多了,哪里找得出这么般配的一对呢!”她眉开眼笑地讨好地说,竭力的阿谀奉承之能事,既讨人喜欢又逗人高兴,说不定还落得好处。
  “我们是闭着无事聊聊,顺便在摆些龙门阵,你别去当了真。”蒋菁菁的母亲说,她不屑在老赌尔这种人面前,来谈及儿女们的终生大事。
  “吴幺嫂!你有啥意见,该不会不愿意吧!”老赌尔说,她不愿结束这兴致正浓的话题。
  “我还会有啥意见的,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了!”吴中杰的母亲乐滋滋的说。
  蒋菁菁似乎听懂了他们今天谈话的内容和意思,显得羞臊得不知所措,再也忍耐不住地噘起了嘴,嗔乎乎地跑进了小巷去她家里了。
  吴中杰必竟还是不到九岁的孩子,开始时还不甚明白她们谈话中的真正的意思和含义,懵懵懂懂地傻呆在那里,此时看见蒋菁菁带着那种奇怪的表情跑走了,顿时有些觉悟了过来,心中产生了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奇怪的感觉,既有一种模糊的莫名其妙的慌乱和茫然,又有一些朦胧的欣喜和莫明其妙的兴奋……不管怎么说他都感到非常的快乐。
  这时候,一个光秃秃闪闪光亮的光头,在大门外边上葸葸缩缩的一伸一缩地朝里面窥探,站在卧室门边的蒋狗儿瞧见了,忙低声向他的母亲说:“刘癞子来了!”蒋狗儿的母亲便立刻站起了身来,又捧着她那小木匣子说:“你们都不是打牌的人,我还是到别处转转去。”一面带领着她的儿子蒋狗儿朝大门外走去,一面对着大门外边上的刘癞子愤慨地责骂着吼道:“刘癞子,你龟儿子是不是肚子又饿了,离吃午饭还早得很呢!这么早就史到你吴伯娘这里来想等着吃饭是不是?”当她跨出大门后,又轻蔑而鄙夷地瞪着他吼道:“还不快些滚开,还以为是像过去那样随时来都会给你饭吃吗?现在解放了,你吴伯娘的日子很快就会再不比从前那样了。”老赌尔说的这番话并非没有缘由,吴中杰的母亲是全山塞子中出了名的大善人,一副菩萨心肠,对穷苦人最具同情心,乐善好施,刘癞子到她这里来讨饭吃早已是习以为常。又由于这山塞中占百分之九十五都是聚居来的大户人家,才滋生出像老赌尔和刘癞子之类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混饭吃的一群人来,这刘癞子三十出头,是混迹在这山塞子中有二十余年历史的老人,他是一个从十来岁就从外地流浪乞讨而来这里的孤儿,人们可怜他给吃给穿,他便留在这里成了一个吃百家饭长大成人的鼎鼎大名的人物,这种不劳而获,闲适的悠哉游哉的日子,更加培养了他那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的堕性,几十年下来,他便完全彻底适应了这种逍遥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此时他又习惯地照样蹲缩在街基墙角中晒太阳,半闭着眼安逸地等等着午饭时刻的到来,这也是他整个生活的主要部分的缩影,早年的刘小癞子就是几十年如此这段从蹲在墙角中的晒着太阳而长大成人,常常还毫无隐无忌的,大大方方地脱下破烂的衣裤来寻找上面的虱子卵,往往最后的清除办法是着龇着他那口漂亮如玉的大板牙,皱着鼻子,沿烂衣缝来回狠狠地咬扎,他此时所听到那被咬破的嚓嚓作响的声音时,那种怎样的快感,简直就不有人能用语言来形容得出来,也恐怕这世界上的都不可能去体验和领会得到。上帝把同样的快感也赐予了他,一头癞疮泛烂成灾,犹同豆腐渣成堆成堆地拥挤着,把整个的脑袋堆砌得满满当当,从中偶尔艰难曲折地钻出几根软弱的黄褐色头发在上面飘荡,宛如一堆嶙峋的乱石堆中钻出来的几根衰弱的小草一般,由于奇痒难当,刘小癞子常常曲张着十指,凹着掌,很有分寸地小心翼翼地拍击着癞头(重则生痛,轻则不过瘾,要恰到好处)随着那份飘洒而下的银灰的色癞疮屑,份着他那张怪异愁苦的脸相,在极端怨恨与苦恼中,暗自享受着他自己独具的,特有的无尽欢喜和舒坦。或许是他这头癞疮无比沉重而受到压迫,抑或是癞疮的病因严重影响了他身体的正常发育,使得他的身子各部位都朝横向发展,矮墩墩的身子只有一米五,短而扁阔的头颅尽量向两边扩张,形成了扇面似扁而宽阔的面孔,中央一个柿饼般的鼻子,两个黑洞洞的大鼻眼狂妄而放肆地朝上洞开着,从里面各窜出一撮令人恶主的黑毛,坑坑洼洼光秃秃的头上发着肉色而偏红的亮光,光头的下面沿脖颈一圈,长着稀疏的长而黄褐色的绒布乎乎的细毛发,一张大阔嘴竭力向两端延伸,露显出两排洁白的阴森森的大板牙,整个的体态和头象,活像只脱掉了头毛的黑猩猩。这些天来他一直都沉浸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和兴奋中。前不久,山塞一圈属第一村的片区开过一次会,他也被请去参加了,说准备要成立农民协会,像他这种属于苦难深重的人有几个能比得上他,一定会派上大用场,他现在天天都期盼这一天。
  跑到隔壁去的蒋菁菁没过多久又回到吴中杰这边屋里来了,好像把刚才所听到的话一古脑儿忘得一干二净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根本就没有那些思想去思考那些根本就不懂得的事,然而,吴中杰由于对她过份的崇拜和在意的心理,而产生了一种模糊而又热烈的情绪和一种奇怪的兴奋,使得他的心发软而温柔了起来,此时屋内如若有谁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便会莫明其妙的慌张和拘束得不自然起来,当蒋菁菁的母亲再次瞅着他打量时,他便无缘无故地发窘和羞怯得满面通红,深深地埋下了头去,一旁的母亲爱抚地笑着说:
  “你们看,我小杰就像个妹崽一样,生他的时候并没用裤子袍呀!怎么这样容易脸红害羞呢!以后长大了出不得众,怕没有出息。”
  “害羞的娃尔才好哩!才听话,不会调皮捣蛋呢!”蒋菁菁的母亲赞许着说,像这样在对他评说着中,吴中杰更是感到慌张,更是感到窘困得手足无措……
  “小杰哥!走!我们到街上看秧歌舞去!”聪明伶俐的蒋菁菁解围地说,带着她那满面童稚的天真纯洁的笑容,带着她内心的高兴和骄傲的欢欣,拉着吴中杰的手往门外就跑……从这一天起,他们俩人生中这不平凡的友谊就开始了……
  吴中杰的家门前还到三十米的正对面,住着一户姓罗的人家,是一户田产不算多的小地主,留在家中四代人全是女性组合而成,最小的曾孙女叫罗树蓉,十二岁,虽然和吴中杰算是全部近邻,却很少在一起玩,要帮家里做不少的小事,和她的母亲一样,身体发育得要比同龄的孩子要高要壮,她的母亲是一个三十二三身高体壮的女人,整天急急火火地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好像有许多事要等着她去做,而且永远也做不完似的,原来这个家里里外外都要靠她一人料理,一个人支撑。罗树蓉奶奶是一个五十好几的老太婆,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手脚的关节红肿在走路都不方便,年迈的祖母害着严重的内障眼疾,只能勉强能自理,一个比她长两岁的姐姐叫罗树碧,和蒋菁菁的小哥哥同在县里上初中,她的父亲还在重庆读大学,后来抗美援朝的时候参军去了朝鲜。这样的家庭状况使罗树蓉从小就形成了一种内向和孤僻的性格,由于相邻甚近,吴中杰和她接触在一起玩的时间也不算很少。吴中杰回到老家后所熟悉的小朋友除了这个罗树蓉、蒋菁菁、蒋狗儿,就是他舅舅的女儿表妹彭玉婷,不过还是个只有五岁多的小姑娘,自从表哥回来后,她便像影子似的跟着他,小杰哥,小杰哥的叫个不停,她很乖、讨人喜欢,大家也乐意带她一道玩。在吴中杰最初这段儿童时代有较深刻印象的朋友中,还有一个他终生都不能遗忘怕大朋友,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一天,一对年轻的夫妻来向母亲借住房子,后来才听人说这是一对从学校私奔的学生,由于那年轻的女学生是全校最有名的校花,被一个大军阀相中,硬要娶她为他的三姨太而无奈才私奔的,反正家中屋子住不完,母亲爽快地同意了,将堂屋左边的一进三间房屋给他们住下再说。
  那男小孩癫痫可治吗的姓欢,二十三四的年龄,身材偏高而匀称五官端正英俊,见人总是带着几分羞涩的微笑,性格沉静,有一种令人喜欢的优雅,含蓄和彬彬有礼的气质,给人一种亲和的感觉。他一个单独的时候总是在沉思,好像有什么心事,似乎灵魂深处充满了焦虑、不安和无言的惆怅,仿佛有什么预感,又好像在害怕着什么……每晚夜阑人静的时候,总爱在独自吹着箫,那箫声像是一个妙蔓的幽灵,又仿佛从那深邃天庭的仙境中悠悠飘来,幽寂而塞彻,似乎把天空中那颗星星也浸洗得晶晶闪亮而冰结了,那箫声又那么柔美而清雅,恍如丝丝缕缕的清泉把躁动不安的灵魂滤得如水晶般的澄清透彻,吴中杰一听到这箫声,就犹同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在唱催眠曲,很快便随着那悠悠箫声进入了甜蜜梦乡……
  那女的姓苏,修长的身材,黑亮亮的长发,穿一件水红花绸旗袍,把她那细细的腰肢,丰满的胸脯和圆实的臀部勾勒成美妙的曲线,走起路来扭扭摆摆地,牵动着腰的旗袍一皱一颤地非常好看,显得格外的妩媚妖娆,而又透着几分高贵、典雅和娴静。而她那高而长的白��的脖颈,和那白净透红的脸膛,把她那丰润的嘴唇映衬得格外鲜艳夺目,宛如绽放的玫瑰,红艳芬芳而含着迷人微笑,红唇之间常常显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小牙齿,像珍珠般的闪光,一双神情坦率而热烈的大眼睛充满了激情与活力,仿佛时时都在迸射着火花,模样秀丽而俊俏,令人一看就梦寐难忘。她常常在屋里自顾自地唱着一些吴中杰从未听见过的新歌:“康定情歌”、“花好月圆”、“渔光曲”、“秋水伊人”、“铁蹄下的歌女”……等等等等,好像她的歌多得永远都唱不完似的,这些歌使吴中杰特别感到新奇,特别感到好听和喜欢,只要一听到她唱歌,他就会身不由己地去专心专意去听,去感受那美妙的旋律,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从小就对音乐所具有的天生的热爱和偏执,也是她成了他儿时的大朋友的真正主要的原因。后来她发现只要自己一唱歌,这个邻居小孩总会跑到她身旁来听她唱歌,从他那孩子专注的眼神中,从他那感知中的痴迷和如饥似渴的情态中,他们之间的心灵产生了一种自然的交融——一种对音乐共通的特殊感情,一种只有伟大的音乐艺术才能使之达到的,超低年龄、性别、甚至国界和种族的最高尚的感情,他成了她的崇拜者,她的知音,她的小的朋友。
  有一次她受抚地摸着她的头说:“小杰弟弟,我知道你特别喜欢唱歌,我唱首歌你听听,如果你很喜欢的话,我再教你唱,怎么样?”她说,眼睛里含着亲切,天真而矜持的,令人难以琢磨的愉快神情瞧了他一眼后,开始唱起了“夜半歌声”来,她倾注了全部的感情,那悲戚凄婉的旋律和歌词,把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也带进那哀伤的境界之中去了……她唱完歌,神情变得黯然起来,停了一会才说道:
  “小杰弟弟,这首歌里面还有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我想现在就讲给你听,于是他便将夜半歌声的这段故事从开始到结果一一讲述了一遍,仿佛被故事中的情结和主人公的命运所感动了,她扭过头去用手中在擦眼泪。当她擦完了眼泪,便对他哀婉地淡淡一笑说:“你还小,什么都不明白,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她停息了一会,似乎还沉浸在故事的情绪中,又接着说:“人世间有许许多多不尽人意的事情,有一个新剧叫雷雨,写得真是太好了,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还演过剧中的繁漪呢!”她停住了话,显得苍白的脸上透着阴郁和惆怅的神情,又瞧见了一眼吴中杰,叹息道:“人的命运啊!真是弄人!”她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忘年交似的,她此时内心的感情莫说他是个孩子,就是一截木头,她也抑制不住要向它倾诉心中的悲哀和愁苦,而吴中杰呢,一脸浑然不知的茫然表情,不可他能隐约模糊地感觉得到她很不开心,很不快乐。
  “好了!不说这些了,说了你也不懂。”她哀声说,眼睛又湿润了,噙满了泪花。她的这种哀伤流泪的神情深深地刻进了他幼小的心灵,仅觉得远远超过她那笑容和其它的情态,而列能吸引他,给他留下了一种异样的,模糊的,而又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一种既是哀伤痛苦,又是亲切甜蜜的感情占据了他,而使他越来越离不开她,眷恋着她。后来他总是经常要到她屋里去玩,去听她唱歌,听她那娓娓动听地讲故事的声音,那圆润清脆的歌声,那姣美的面貌,那婀娜的体态,她的好看的手,那走路时盈盈扭摆腰肢的风韵……和种种的表情,还有那姓欧的大哥哥,他那美妙的箫声,那温文尔雅的气质和眉宇间所透着的忧郁,所有他们身上的一切都那么与众不同,那么令他不能理解又不可琢磨的东西,使他莫明其妙地入了迷,而激动,而活快起来,又无端地发窘、害羞。他们给吴中杰的童年时代,播下了一种超前的思想意识和新的生活感情的种子——一种最高境界的真善美的主要组成部分。是心灵的启蒙老师和朋友——丰富了他多彩的童年……。
  解放后的第一个春节,可谓是史无前例的壮观,从农场腊月中旬开始,家家户户就忙着杀年猪,准备各种年货,做新衣做新鞋,做毡子,做竹号,打扫院前院后,屋里屋外……一派兴高采烈,欢乐景像,各村各单位编排和演出的文娱节目,种类繁多,每天每晚都排着轮次上演、秧歌队、彩龙船、车车灯、金钱板、莲花落、舞龙的、耍狮的……白天锣鼓喧天,人潮涌动,人们欢天喜地、热闹非凡、红对联、红灯笼,鞭炮震耳,竹号悠悠,夜晚人们成群结队涌向街上的“禹王宫”剧场,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喜气洋洋,各类小品新剧直演到夜半,前前后后整整热闹狂欢了一个多月时间,全民同庆解放翻身后的第一个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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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中杰就像所有健康的十岁男孩一样,在仲春的早晨,正处在香甜的睡梦之中,一阵拍击玻璃窗的响声将他惊醒过来,随即便翻身坐在了床沿上,见隔壁蒋婶婶家的小女儿蒋菁菁正将红扑扑的小脸蛋紧紧地贴在窗玻璃上,被挤压得扁平的鼻子,嘴唇及面部就活像一张粉红色的肉饼一般,只有那双大大的眼睛在专注地转动着,窥视着房里,见吴中杰已坐起来了。她便站直了身子,一面拍着窗玻璃,一面喊道:“小杰哥,你这个大懒虫,快起来呀!太阳都出来了。”她又将头凑拢窗悄声道:“昨天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今天去岗梁子拣蘑菇嘛!”她望着他微微一笑,一双大大的眼睛投来热情而欢乐的目光。“快点起来,我先去带婷婷等你。”说完她转身离去了。
  吃过早饭,他们就出发了,蒋菁菁手提了一个竹篮子在前面领路,走在她身后的是吴中杰五舅舅的女儿七岁的表妹彭玉婷,自从吴中杰从县城回到老家来,她就像影子一样整天跟着他。吴中杰背了一个小背篓走在最后,他们走出山塞东门,顺着宽大的青石板路朝塞下走去,宽大的青石板路光洁无比,经千百年久远年代人们的踩踏和侵蚀中间已凹了下去,一夜的春雨浸泡了整个大地,大地宛若一块吸满了雨水的海绵一般。在那些岩缝里草坡上渗溢出缕缕丝丝的清清的水流来,汇集大了大青石板路中间的凹处,形成一股汩汩的细流,是那般的纯净,清澈得透明,给人的灵魂和肉体上产生了一种亲抚和拥抱的欲望,当这汩汩明净的流水温柔地轻抚着这三双鲜嫩的光脚丫子时,他们情不自禁地在这光洁的大青石板路上踢了起来,溅起了阵阵晶晶莹的水珠,挂在了他们鲜嫩的脸上、眉梢上,像粒珍珠在闪灼,溅湿了他们的衣服,他们嬉闹着,追逐着,小玉婷也跟着发出稚嫩的欢叫声,他们无比的欢乐,把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只顾在踢水玩乐,伴着一阵阵的欢呼。“小娃尔,不要疯了。”一个赶路的少妇温怒地喊道,一面用手去遮挡向她脸上溅去的水珠,并向前急行几步越过了他们而去,这时他们停止了下来,蒋菁菁低头看了一眼被打湿的衣服和裤子,抬起了头来“嘻嘻!嘻嘻!”地嗔笑着,被水打湿的头发紧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她两眼一瞪,嘴一撇冲着吴中杰说:“你好坏,二天不和你耍了!”“我们走。”她一手牵着小婷婷往前走,婷婷不断地回过头来望着吴中杰,很不情愿地被拉着走去了,吴中杰被吓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一件坏事似的木然地呆立了会儿,随后不自觉地垂着头懒懒地往前走去。在不远的前方有一棵巨大的黄桷树,树下有两排石凳,蒋菁菁和小婷婷坐在石凳上等吴中杰(在四川东部的丘陵地带,古老的青石板路旁隔上三五里就有一株巨大的黄桷树,树下都有一排排石凳,供来往行人歇息,往往还有一座小土地庙,里面端坐着一对善眉善眼的土地公子和土地婆婆,他们专门保佑这一方的平安)“小杰哥!走快点嘛!我们在等你。”小婷婷在大声喊,当吴中杰走到黄桷树下时,婷婷又兴高采烈地说道:“菁姐说明天还要带我们去破石塞岩下的小河里去抓螃蟹,杰哥,我也要去。”“你问菁姐姐带不带你去嘛!”“我才不带哪个去抓螃蟹呢!”蒋菁菁嗔笑着斜眼瞟望了吴中杰一眼说道。看见蒋菁菁这副嗔笑的模样,吴中杰的心里总觉得特别的甜美,自从在县城回到老家来的这段时间里,总喜欢和她在一起玩耍,和她在一起就觉得很快乐,没有烦恼,因为她很聪明知道得很多,他爱听她告诉他许多的事,一种忠实的友谊,一种强烈的眷恋之情——充满了孩提时期的对异性的特殊的温柔和崇敬。大榕树的枝桠向四周伸延到了极至,宛若一把庞大无比的张开的伞,那层粗糙的枝桠上已绽放出温柔娇媚的淡绿色嫩叶,被夜雨洗刷过娇嫩欲滴,一阵微风过后,那平滑的嫩叶微微颤抖,闪闪发光有几滴亮晶晶,透明的水珠正好滴落在蒋菁菁头上,她下意识地抬头仰面朝树上看去,并伸出一只手在额前遮挡着,还带着天真幼稚的甜甜微笑,那神情仿佛在探寻这水点是从何而来?看见这一切,吴中杰突然觉得这榕树的嫩叶格外的美丽,小菁妹那笑容也格外的美丽,连她那举手仰面的姿势也显得格外的优雅迷人,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想法:天天能和菁妹在一起玩耍多好啊!明天一道去抓螃蟹,今后一道去读书……他正仰望着脸呆视着树上,痴痴地想着:“小杰哥,快走啊!你望着个头在看啥子嘛!”蒋菁菁嗔怪的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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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夕阳只有在四川东部的丘陵里才最美丽,那一丛丛年轻茂盛的黑黝黝青岗林澎涨地簇拥着,顶部抽出来的新枝充盈而娇嫩,它们蓬勃得向天上喷涌,夕阳用金辉把它们镀得金光闪闪,宛若一个个夕照中的小丘峦,被它间隔着的一片片野草坪,此时显得更加地静谧和安详,茂盛得像是一潭潭静止的潭水,绿得那样的深沉,绿得那样的使人心中颤栗,夕阳的金辉照映着它,泛着涟漪般碎银似的点点光亮,吴中杰怀着一种新奇的心情,凝望着这美丽的大自然,一面又仔细地谛听着,空气中浮荡着一阵阵林中的芬芳,他突然又想到了那朵孤傲的大“鸡站菌”来,想必它必须根上的灰白色的小粒子这时也在慢慢成长,过天就会长出来一朵大大的“鸡站菌”来了。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些浑圆的菌苞头悄悄顶土的细微声,那野草的拔节声,那青岗丛顶部抽枝向天下的涌窜声,还有俩坠入爱河的小鸟,藏在丛林的隐秘处发出咯咯咯的合欢时的呻吟声,吴中杰的心中充满了周围大自然散发的那种种新鲜的,青春的生命力,在这里处处都充满着生命的喧嚣,处处都充满着生命的萌跃。感触到眼前的情景,吴中杰不由得又特别生动地想到了蒋菁菁,在他想来,那野鸡、斑鸠、蘑菇、野葱、地母,那闪光的青岗树丛,那茂盛的野草。这一切全都成了蒋菁菁的一部分,她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和她在一起他感到特别的快乐,特别的幸福,能天天和她在一起多好啊!他这样想着……
  “快点,快点啊!你在后面做啥子嘛!”听到蒋菁菁在喊,吴中杰才发现她们已快要下坡了,自己离她们好远了,于是他赶快向前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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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吴中杰从自县城搬回了老家以后,他总喜欢和蒋菁菁在山塞中的一块高岩去玩耍,在这里,不但能眺望到整个山塞和对面遥遥相望的“破塞子”;还可以将山塞坡下的周家沟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在这里,蒋菁菁总是形影不离地伴随在他身旁,让他找到了儿时那俩小无猜的伙伴,也找到了善良忠诚无私的友谊。在这里,他怀着在喧嚣的县城里所没有的,对大自然的新奇、喜悦和欢乐的心情去观赏着大自然的美。
  整个的山塞,就宛若一个无比庞大的碉堡,沿着断岩峭壁,赫然兀立着一道厚重的,用巨石砌成的,黑色的石墙,它的内侧是一道宽阔的丛莽的芦竹,水淋淋娇嫩欲滴,温柔地荡漾着,摇曳着,泛着绿波,宛若一条翠绿的飘带把整个山塞围绕着,使它完全失去了森严的感觉,变得飘柔而温馨,一畦畦田地里长满了绿色的庄稼,一汪墨绿的池塘镶嵌其间,阵阵蛙声噪聒,一条白色光洁的大青石板路绕行其间,一片片古色古香的白壁青瓦的古老房屋和庭院楼阁,安谧地在这里沉睡了几百年,这里历代都是四乡八里的地主们,那个医院看癫痫好商贾官僚等有钱有势的人,为避匪害而聚居于此,顾上乡丁团丁守护塞门,乡政府一级也设在这里,因此它便成了当地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你还会看见,这里、那里有几株一直伸入半天的参天古树,仰望它那孤傲的顶冠,在淡兰色明亮的天空中孤悬悬的,明朗而清晰,有几个黑乎乎巨大的鹊雀窝巢悬挂在枝头上(鹊雀都用于树枝建巢结构很巧妙,有专门进巢的大门,由于搭建的巢都高而险,也就无人去骚扰它)鹊雀们象断了线的风筝,在高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有时停在枝头,活象一个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绅士,怡然而优雅地,慢吞吞地步入它们的“黑色古堡”中去。
  山塞东面,是一条连接东塞门的狭窄的青石板街道,臃肿而古老的房屋排列两旁,这里便是全乡镇的集市,四乡八里的乡民们,都要从四周几条青石板路上,爬越高高的坡才能到达山岩上的街道,在每条道路的岩崔口处,都特意生长着一棵百年以上的古榕树,它那向四方尽量伸延的树冠,郁郁莽莽象一张巨大的遮阳伞,树下都有几排专供路人歇息的青石板条凳,榕树庞大的树身下,都立了一座小而孤独的土地庙,保四方平安,一双善眉善眼的土地公公和婆婆端坐在里面,小庙的面前堆满残香头和燃烧后的纸钱灰烬,小土地庙的门框上,用鸡血粘附着雄鸡的层层红鸡毛,可见这里长年香火不断,乡民们都乞求神灵的保佑。
  站在高高的山岩上,再俯瞰南面的岩下周家沟(山塞四面都是沟谷,以姓氏聚居而得名)一座座院落隐没在高大茂密的竹丛中,袅袅炊烟在上空缭绕,时不时地传来鸡鸣和一阵狗叫及人们的欢声笑语,或小儿的欢闹,一条从岩上往下的白色青石板路,曲曲弯弯时隐时现地一直消失在谷底深处的丛莽中,再遥望对面的“破塞子”它象是一座巨大的坍塌的山塞,耸立着的巨大的乱石岗又象似那莽莽林海中的灰色礁岩,带着一种隐遁的气氛,在林海中沉浮着,从山塞到周家沟,再到对面的“破塞子”,连接着的这一片和它们上面的天空,整个的视野和感觉都全部沉浸在一片莽莽的苍绿之中,泛着绿色的尘雾,仿佛那太阳也被融化掉了,成了一团光怪迷离,一团隐秘幽暗,这种原始的浓郁的绿色,是那样的深沉和强烈,它能渗透人们的灵魂和身心,使人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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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她很了解这里的情况似的说,这里鱼很多,躲在乱石中的鳝鱼更是多得很,就在这里下钩吧。她于是将一小截蚯蚓穿在勾上,抛进了水中,等了一会儿就咬勾了,水面上那浮子连续跳了几下,往前一游走就一下子沉入了水中,蒋菁菁急忙将手中的鱼杆往上一提,手中感觉一顿,呼的一声一条小鲫鱼便被勾了上来,就这样接连勾了好几条小鲫鱼。她斜眼瞟了默默坐在石头上的吴中杰和婷婷一眼,觉得他们对这样坐着等待鱼儿上钩很不感兴趣,有点心不在焉扫兴的样子,便故意将勾上穿了一根特别大的蚯蚓,让一般小鱼的小口都咬不进,然后抛进小河里,将鱼杆插在石缝中固定好后说,不管这里了,我们钩黄鳝去玩。她在土坡上的棕榈树上折了一扇棕叶子,将棕叶子结成一米多长一根绳,再将小鲫鱼撕成小块,用棕叶一端将小鱼块缠捆紧,需露出几处小鱼肉,形成一个小疙瘩状,一旁的吴中杰看见她如此奇怪而熟练的操作过程,心中很纳闷地问,“这是在搞什么名堂,你到底要想干什么啊?”
  “钩鳝鱼呀!”蒋菁菁望着他诡秘地微笑着说。
  “有现成的钩勾不用,用棕叶子钩鳝鱼?没有勾能行吗?”他觉得不可思议,有些莫明其妙。
  “鳝鱼这东西吃食坚决彻底,而且很顽固,它只要一口咬进口中,你就休想撬开它的嘴,除非将它杀掉,再用刀子将它剖开才能取出钩勾来,有时连勾也被它咬碎在口中,哪里来那么多勾来钩鳝鱼,棕叶子多的是,这石缝中的鳝鱼也多的是,这样玩起来多开心,再也不担心钩勾和它张不张口的事了。”她很内行地介绍着说,随后便教起吴中杰怎样勾鳝鱼来。
  他们先趴在石头上往下观察,她告诉他说,石缝洞口很光滑,就有鳝鱼出入洞中,如果洞口有没有动过的青苔和尘泥,十有八九这洞里是空的,她选了一个很明显光滑的洞口,将拥有小鱼块的棕叶子疙瘩垂悬在洞口,用手轻轻地抖动和晃荡,仿佛似一个小动物在洞口停息玩耍,借此来迷惑和引诱,同时撕碎的小鱼块也散发着浓重的鱼腥味,潜伏在洞中窥伺的鳝鱼是绝不会无动于衷的,他们凝神静气地注视着洞口,不一会儿,从石缝洞中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探出一个巨大头来,它缓慢得几乎用眼睛看不出来怎么移动出洞的,它那巨大的头是暗褐色,两侧长着两粒如菜籽细小阴险的眼睛,阴沉沉的犹如一块石头搁在那里,一动不动,给人一种老奸巨滑,阴险诡异的感觉,使人浑身颤栗和难受。蒋菁菁故意慢慢晃动着棕叶疙瘩靠近它嘴巴,这个看似愚笨的家伙就好象触及了弹簧一般,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准确地咬进了口中,蒋菁菁急忙往上一提主势住身后一甩,一条黑糊糊的影子连着棕叶绳在空中划出一条粗大的弧线,啪嗒一声甩落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草坪上,在地上拼命地蹦跳着,挣扎着,浑身带着黑红的老色,足有二斤多,小婷婷站得远远地害怕地叫着:“这么大,它咬不咬人啊!”
  “莫过来,它还要吃人呢!”蒋菁菁逗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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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边的浅水边,有时你会发觉象小手掌般大的河蚌,有时它们好象在故意卖弄自己似的,张开蚌壳来展示那灰色光艳的内壳,仿佛张着一副庞大的帆在缓缓地前行。如果它感觉到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它会立马关闭蚌壳,闭合的弧形边缘晃荡着透明的肉膜似乎为增强粘连的强度,如果你想用手将它弄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别小看这小小河蚌。
  吴中杰仍趴在蒋菁菁身旁聚精会神的观看那奇妙的水底世界,突然听到小婷婷的惊叫:
  “快来呀!快来呀!钩鱼杆被拉进水里了!”彭婷婷发现鱼杆倒进水中时已经有些时候了,而它现在却平静得纹丝不动,仿佛水下面钩勾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勾住似的,要么就是有一个大家伙咬勾后已经逃脱,要么是一个十分老练狡猾的家伙知道上当被勾住了,镇定地伏在那里等待事态的发展,等待着逃脱的机会。
  吴中杰纵身跳起,几步跑去抓住鱼杆就往上提,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手中感觉到下面勾住了一块石头一样沉。
  “怎么样?小杰哥。”蒋菁菁问道,磕磕绊绊地从乱石上向他走来。
  “没什么,勾到一块石头上了。”
  “别松手,也不要太使劲拉,莫把线拉断了。”
  吴中杰紧握住鱼杆,他试着轻轻地松了一下手中的拉力,再慢慢加大了一点拉力,手中突然感觉似乎有点活动了,又小心地再加点力,感觉好象勾住了一团水草或一件沉重的湿透的棉衣一样,他于是就保持这种力度拉,不敢使大劲,随着手中明显感觉到了有东西摇曳,一种兴奋和愉快的感觉突然攫住了他,水面被拉出一个仰着脖子的长长的奇怪的头来,它的口中咬着鱼线,长脖子下面的水中,隐现着小蒲扇般大一团黑影,小婷婷和蒋菁菁止不住一齐欢叫起来,“好大的甲鱼啊!”
  “小杰哥,小心点,慢点拉,没让它跑了。”蒋菁菁慌乱无措地说。
  吴中杰抑制住难以按捺的激动,他的手臂紧张得发酸,害怕它摆脱,然而这个庞然大物却很老实即不奋力反抗逃窜,也不挣扎,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它终于被拽到岸边。早已等待岸边的蒋菁菁用小背篓将它舀了起,它足有七八斤重,不安地在背篼中扭转着庞大的身躯,一副呆头缩脑愚笨的样子,口中的勾和线是无法取出,他们找来棕叶子将它的脚牢牢捆绑在背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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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坐在绿草茵茵的草地上歇息,午后的阳光一片辉煌,它照耀在破塞子顶上那光秃秃的岩石和黑蒙蒙的森林上,处处变幻着浅色的,暗色的,金色和银色的光亮,照耀在对面半坡上那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上,泛着一遍亮闪闪颤抖着的光辉,草丛中百花绽芯吐蕊,争奇斗艳,一片五彩缤纷,散放出一阵阵淡淡的芳香,花丛中蜜蜂嗡嗡,小河水潺潺欢唱,滩头上小鱼腾跃起的点点银光,头顶上,采蜜忙碌的蜜蜂在空中穿梭般掠过时,发出的、丝丝嗖嗖的、营营嗡嗡的啸声,下游远处的水潭中传来一只野鸭寻找伴侣那焦切的聒聒声,对面灌丛中有两只小鸟,正在情意绵绵的,深情地唱着一支悠扬婉转的情歌……。大自然多么明媚,充满了欢乐,他们完全沉醉在大自然的美景中,沉醉在这习习的暖风中,吴中杰的心中产生了种种幸福美丽的遐想——充满了爱的向往和希望——爱这山,这水,这森林,花草,这野鸭聒聒和小鸟的歌唱,这阳光的灿烂,溪水的碧绿和野花的芬芳……他爱所有的一切,更希望去爱小婷婷和菁妹。他抬头去瞧蒋菁菁,那双聪慧的眼睛生动得亮晶晶发光,正在锐敏而满含喜悦地四处顾盼,大概也在浏览和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吧!她一转头对着了吴中杰正在瞧她的目光,便说你盯着我看啥子嘛!吴中杰接口道:“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什么都知道,和你在一起真好玩,我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好吗?她哆嗦了一下,便噘着嘴嗔道:
  “你在说啥子哟,真坏,耍到耍到就说那号的话!”一副庄重和严肃的神情,脸颊和耳朵就发红了。吴中杰这才发觉她这生气时的模样更美丽迷人,更可爱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话,都说的是真话呀!为什么她会生气呢?觉得怪委屈,于是便低着头沉默了。
  小婷婷睁大着眼看着蒋菁菁,又转眼看着吴中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使菁菁姐不高兴了,便怯声道:
  “菁姐姐,你生气了呀!不和小杰哥耍了吗?”
  “再也不和小杰哥耍了,他坏,姐姐今后只和小婷婷一个人耍。”蒋菁菁说,见小婷婷不高兴的嘟着嘴不吱声,便对吴中杰偷偷地一笑。
  吴中杰心中一颤,觉得她依然顶喜欢他,见她的眼睛似乎更晶莹闪光,含着愉悦和欢乐。她的脸似乎也更鲜艳光彩,更感觉到她的真诚,热情和纯洁。
  他们这段美好童年时代和古朴的故乡情怀,好比一块洁白的布浸入了染缸中,在今后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永远都生命长驻,永远都不褪色。
  由于蒋菁菁跌伤了脚,他们休息了一阵子便早早地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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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中杰被一场噩梦折腾着……——他梦见小罗姐姐赤身裸体躺在码头上,他和蒋菁菁又在拖着稻草往她身上盖,蓦地,妈翻身跳了起来,披着长长的头发两只眼睛闪着绿幽幽的磷光,他吓得转身就逃,她在后面紧追着说:“小杰弟弟,不要怕,我是你的小罗姐姐呀!我教你唱最好听的歌好吗?”他停住了脚回头去看她,她脸上的肉没有了,两只眼睛变成了两个深深的窟窿,鼻子也成了一个洞,那洞开的大口中龇着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肋骨历历地摇摆着,变成了一架狰狞恐怖的骷髅……他吓得拼命地挣扎,浑身却不能动弹,她那骷髅突然“哗”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散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白骨,在地上跳蹦几下便消失了……蒋菁菁也不见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站在一个阴惨惨的岩洞中,脑子里还想着小罗姐姐死后被扔在了岩洞里,一阵悲伤击来,他心痛欲大哭起来……
  “小杰,小杰!”母亲一面喊着,一面推着他,他苏醒了过来,便爬着坐起身来。母亲忙点亮了灯说:“你怎么又做恶梦了,小娃尔怎么会光做恶梦呢?”
  “我真的梦见小罗姐姐活过来了,还说要教我唱最好听的歌呢!”
  “傻孩子,人死了怎么会活转来哟?人死如灯灭,你一天不要去想那么多,不是你们小孩子想的就是莫要去想了,快好好睡吧!”母亲轻言细语地柔声说。
  小油灯依然在亮着,这是母亲在担心他害怕而没有吹灭,那朦胧细弱的灯光映照在墙壁上,暗幽幽地晃动着,使屋子显得格外晦暗和寂静,使黑暗反倒更可怕得多……吴中杰怎么也再不能入睡,自从在堰塘码头上看见小罗姐姐淹死后以后,差不多快半个月了,他的脑子里总是反复交替出现她那赤裸露的尸体,和她生前那鲜活的影像,总是挥之不去,连做她的梦也多了起来,此时小罗姐姐生前那影像又历历在眼前,仿佛她还活在他的心里,她的生命还在继续——包含着又是甜蜜快乐又是哀思——那是他刚从县城回老家来的那段日子里,他看见她从县城读书放假回来,和她的妹妹一样,也继承了她母亲的基因,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发育得身材高挑,体态初显丰满匀称,一张圆乎乎绯小儿癫娴要终身服药吗红鲜嫩的脸蛋,好像要融化似的,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水灵灵的闪烁着含着愉快的笑意,梳着黑亮亮整齐的齐耳短发,前额上一溜长而整齐的流海,和显然使她感到又羞又喜的微微隆起的胸脯,更给她添了一层特别的魅力,就像含苞欲放的花朵一样和谐鲜艳和优雅——一种和其她姑娘截然不同的有着善良好教养气息的优雅,她和蒋菁菁的小哥哥是同学,往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表情总是显得格外的高兴和快乐,总是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而他和蒋菁菁也只能站在一旁好奇地听他们谈话,他们谈音乐歌曲,谈茅盾“子夜”中的林佩姗和范傅文,谈鲁迅的小说孔乙己,谈巴金“家春秋”中的梅表姐和鸣凤,谈曹禺的新剧“雷雨”,还谈电影“火烧红林寺……等等,他和蒋菁菁怎么也搞不明白,他们能在这样的谈话中得到什么乐趣,为什么会那么兴致勃勃,那么的在微妙地在微笑,又那么热情地争论着什么,他们除了同学的友情之外,似乎还存在着一种什么奇特的感情和关系似的,他和蒋菁菁始终都弄不懂这些。
  吴中杰最仰慕和向往的是他们穿上的学生制服,和那枚戴在胸前闪闪发亮的校徽,觉得它们是多么的神圣和高贵,确认它们是象征一个人的文化和知识,象征生命的丰富和多彩……。
  在平常的日子里,她表现得很端庄而带几分严谨,轻易是不会大笑的,不过同小哥哥和她的同学们在一起时,就显得异常的愉快活泼,高兴时还会尽情大笑,发出那清脆动人的笑声,这时她那红润的嘴唇中便显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牙齿来,他一看见她这独特的美丽模样和情态时,就情不自禁地入了迷,使他感到兴奋高兴,也感到快乐幸福,既无奢望,也毫无所求,只想能经常看见她就心满意足了。曾有好几次,每当他用这种不安的心情和眼神不断凝视着注意她时,她便显出一副骄傲矜持而又天真的令人难以琢磨的愉快神情(这模样更加妩媚动人)对他微妙地微微一笑,他的脸便会红一阵白一阵的发烧,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仿佛觉得她有一股力量能控制住了自己,而又心甘情愿去服从于她,虽然心中感到有些莫明其妙的不公平,只好忍受,但是又无力去摆脱,这种童年时代无私的无限奇特而美妙的感情,还没得得及等到他具备有能力条件和机会去向她交谈和倾诉出来,她就早早地走了,永远离开……他想到了这里,眼前又不自觉地出现了码头上她那具赤裸的尸体……他那幼小的心像刀绞似的疼痛……滚滚热泪涌湿了半边枕头……“我明天一定要邀蒋菁菁和罗树蓉一道去滴水洞岩下,再去瞧瞧可怜那小罗姐姐……”这个念头一直伴随着他进入梦乡……。
  这是一个大雾浓重的早晨,悬浮在空中的雾气好像被凝结住了一般,昏沉沉的潮湿而阴冷,只能仆二十岁依稀模糊的影像,还看得见远处东方天边敞亮着一条彩色的光带,蒋菁菁在前面领路,罗树蓉和吴中杰紧跟在后面,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悲痛和郁闷,只顾低着头走路,什么也不去看,也看不见。当他们穿过一片丛莽的山林时,大家都不约而地停住了脚步,面前就是滴水洞了,它笼罩在一团黑糊糊的暗影里,充满浓重潮气的雾霭,充满了一种阴森神秘而恐怖的气息,头顶上的高高岩山上面,山塞上那堰塘溢出的水从那里往下渗流着,发出终年不断的滴滴嗒嗒的声响,吴中杰的心中充满了一种意义不明的,不可言状的恐惧感。他畏怯地竭力注目朝洞穴深处探望,在那深沉的昏暗中,受惊地蝙蝠发阴惨惨凄惶惶的吱吱声,顿时觉得仿佛有死人鬼影在里面晃动(传说这里的高岩上曾抛下过好几具死尸,而这一次罗树碧的尸体是确确实实从上面抛下的)被吓得一阵毛骨悚然,差一点就转身逃跑了,然而他竭力镇定了下来,知道自己是这里唯一的男孩,如果自己首先就被吓跑了,将是一个怎样被人瞧不起的胆小鬼,又是多么的不体面,于是他强硬着头皮提足精神,勇敢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蒋菁菁和罗树蓉也就跟随其后向洞穴中走进去……
  洞穴前沿的地面上,布满一片散乱的白骨,其中掺杂着一些上面还粘附脏污血泥的筋肉,想必这便是小罗姐姐被野狗们啃食后所留下的骨骸了,旁边还有一个裹着脏污血泥形状模糊的头颅骨,这一定是小罗姐那颗高贵而美丽的小脑袋了,地上还散乱着缕缕零星的沾满血污泥的乱发,和沾满脏污血泥的撕扯破碎的衣裤碎片,及破碎的竹席,这一滩血泥模糊的被野狗撕咬啃食后的狼藉景象,令人不寒而栗,他们完全被眼前这不忍目睹的惨绝人寰的情景所震摄住了,沉痛得心肝俱裂,陷入一阵晕然不失所措之中……过了好一阵大家才回过了神来,慢慢将沾有血泥的新骨骸从白骨中挑选出来,用那破烂的衣裤包裹好,放进一乱石的小洞中,再搬了些石块堆砌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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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正是一年中过春节的除夕这一天,山塞子内一片死寂,丝毫也没有一丁点儿过年的气息,母亲又去开地主会去了,吴中杰一人留在家里心慌慌的总也定不下心来,蒋菁菁最近几天没来和他一道玩,蒋狗儿和罗树蓉也没有来,这几天他都孤零零地整天伴着那无尽的饥饿在挨着打发这难熬的日子,家里面再也找不到可以充饥的东西了,连所有的干咸菜泡咸菜都用来煮汤吃完了,又是两天什么东西都没进肚子了。他感致力肚子里有一种特有的空洞得有些发着隐隐的梗痛,慌难而难受的感觉,浑身软弱乏力,时不时地冒冷汗,头也发晕耳也鸣,走在路上总是上重下轻,总是想倒在床上要舒服些,然而一点也不舒服,也不安然,也不能入眠,只是一片晕晕糊糊不好受,不知从那一家饿得受不了的一只老猫,也跑来纠缠他,它已经老态龙钟,披着一身掉得差不多的支凌着的干枯黄褐色皮毛,它总是令人厌烦不堪地缠着他咪咪咪地叫个不停,他很是烦恼地一手将它推下了床去,他很了解它,知道它已经老了,完全丧失了抓捕猎物自食其力的能力,而这塞子里它的主人又没有能力供养它渡过这饥饿的残生,一种动物求生欲的本能使它又爬上床来,死乞百赖地望着他咪咪咪地叫起来,它那无奈地哀怜般的模样,那软弱无力般的乞讨的哀鸣,令他产生了恻隐之心,他便轻柔地抚摸着它的头说:“老猫儿,你别叫了,我明白饥饿有多难受,跟我到外面去吧,让我去捉只麻雀或是青蛙给你充充饥吧!”于是他便抱着它出了门外。
  屋外的阳光照耀得很暖和,一群小麻雀在屋檐沿下的瓦沟洞里钻进钻出,叽叽喳喳地争吵不休,它们完全不像他和这只老猫那样饥饿的样子,还在快活地嬉闹,吴中杰坐在屋檐下的阶台上郁闷地凝望着它们,总是想不出能抓住它们的办法来,身旁的老猫朝着麻雀们频频地眨着眼,长长的胡须不停地颤抖着咪咪地叫——这畜牲不仅是改变不了它那贪馋的本性,更主要的恐怕是想得到食物来充饥吧!
  正在这时候,蒋菁菁慢慢走近了他身旁,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她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带着一种只有成年人才具有的那种阴郁和忧愁的神情,她一言不发地挨坐在了他身旁,给了他一种同病相怜的有了依靠的温暖的感觉,他心里清楚,她此时也和自己一样在忍受着这难熬的饥饿……。
  老猫依然在注意地盯着屋檐上那群小麻雀,它按捺不住地咂着嘴颤抖着长长的胡须,无奈地跃跃欲试地时不时举起了前爪,它和他一样好想有吃的东西啊!瞧着老猫这副情态和他那忧虑沉闷的样子,似乎真的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于是便先开口说道:
  “小杰哥,你真忘记了今天是啥日子了吗?”
  “不知道,天天都是照样这么在过,什么日子又会怎样呢!”他说,转过头来茫然地看着她。
  “你不知道今天是年三十,该过新年啦!”她说,见她诧异而又无奈地盯着她,又接着说:
  “是塞子里没有一家能过得起年,也就没有了过年的样子。”
  确实山塞中没有一点过年的样子,一片死寂的凄凄凉凉犹同一座深山中淌有香火的冷冷清清的古刹一般,吴中杰此时似乎才注意地听到,山塞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鞭炮声,他无奈地低下了头,两人同时都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默中……通常的情况,蒋菁菁的脑子都要比他更灵活敏捷,主意也要多,她终于开口说:“小杰哥,现在啥子办法也没有了,塞子里好多小娃尔都去讨饭了,我们也何不去讨饭吧!”
  “你在说什么?我们去要饭?”他惊讶地望着她说,心里觉得很突然,他一时还下不了决心说同意,在他的印象中讨口要饭当乞丐,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不齿的事情,哪怕是饿得受不了,也从未产生过去要饭这样的念头。
  “怎么?你不愿意去,我们不去要饭,母亲们饿着肚子怎么办,这年又怎么来过,如果能允许放母亲们出塞门,她们也一定会去讨要吃的来让我们吃饱过这个年的,这一点你要想明白,为了母亲们,我们也应该去要饭才对呀!这并不是丢人。”她怕说不听他,说起话来有些急切和愤慨。她的这番话使他的脑子一下转过弯来,想起母亲挨饿而无奈无助的情形,他便毅然决然地同意去要饭试试看,于是他们便邀上了罗树蓉,提高竹兰,将碗筷放在竹篮里,上面遮了些竿子叶,还有些害羞怕人瞧见,认真地准备一番之后,便一同朝塞门口走去,当走到进街道口边时,他们又不自觉地都停了下来,他们这开始第一次去讨饭的人的思想和心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和滋味,可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简单的事情,他们俩悄悄避进一个遮人眼目的街屋角落外,呆呆的站立着犹豫着,迟疑着,又是害羞地不好意思的难堪,又是畏葸、痛苦和无奈,种种复杂的思绪和心还必须,使他们难于迈出走向众目睽睽的街道中第一步,吴中杰暗自思忖,自己是男孩子,应该首先坚强勇敢去面对这一切,应该在菁妹面前表现自己的大无畏精神,于是便提议让自己先去一次试试,让她呆在屋角外等待他的情况,他将碗挟在腋窝下遮掩住,装成不像个讨饭的样子,竭力镇定得从容不迫地朝街上迈去……
  街道貌岸然上热闹非凡,充满了过春节那种喜气洋洋的气息,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屋门上贴着红对联,小孩们浑身穿着新衣新裤和新鞋,嬉戏雀跃,放鞭炮,口中嚼着炒花生、炒胡豆,人们脸上挂着欢笑,洋溢着幸福美满,一派热烈欢乐的景像,这一切都不属于他所能奢望得到的,丝毫也激不起他的感觉和兴趣,他的心像冰冻住了一般的冰冷僵硬,脑子里充溢着苦闷和彷徨,到是弥满了整个街道貌岸然空间煮猪肉那浓郁的油脂香味,像一顶温暖的帽子罩在了他头上,直压迫着他的脑袋和神经,直冲进了他的鼻子,钻进了他的口中,喉咙直入胃腔,犹同枯竭的心田多么渴望和向往雨露来滋润,同时也激发起那空洞的胃中咕咕地作响,而垂涎欲滴,他多么迫切希望能端上一大碗肉和饭去给妈妈饱吃一顿啊!这种感觉又促使着他悄悄向四处窥视,想寻找到讨饭的机会。他在街上又不敢大胆去东张西望,只得缓缓地徘徊着,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免去和别人的目光相碰,而低着头走……仿佛有人在注视着他,又似乎觉得有人在瞟着他窃窃在私语,此时他就感到心发慌,发虚,脚也发软,忽然又觉得腋窝下那只碗似乎显露了出来,而格外的可恶,沉重得像挟着一块石头似的,还故意和他作对一样老是往外滑落,他下意识地用劲挟紧了它,又怕被别人识破,忙垂下了头铁铸般地站立着,刹那间,他觉得这种人向人乞讨是多么的卑微下贱,多么的可怜和无奈啊!一股悲哀袭来,悲哀得简直想大哭起来,想立刻转身就跑掉……然而肚子饿得咕咕的继续在叫,母亲过年都还在饿着肚子,蒋菁菁还躲在角落里期盼着等候着他,他只好又徘徊了起来……
  一群地主小崽子正捅挤在一户人家门前,每一个手中都高高地举着碗在乞讨施舍,想必这是一户慈悲为怀乐善好施的人家,一个慈眉善眼五十多岁的老太婆,正将一个盛着煮过肉的萝卜掺合着米饭的大木钵,端出门来搁在一个凳子上,一勺一碗地施舍给这群乞讨者,一个衣衫褴褛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未能挤到前面去,她那又黄又瘦的小脸上,一双因困苦和可怜而眼圈发黑的陷沉的眼睛,特别显示出幼童那种清澈和稚嫩的单纯,令人感到那悲伤的眼光里面有一颗幼小心灵,它饱含着当时的苦难和凄惨的家庭与身世,她细弱的胳膊上,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上端着一只碗,正高高举过了头顶上在摇晃着,哆嗦着,往人缝中伸去,一面焦切地偏着头朝人缝中瞧,微微张开的小嘴中发出卑微的令人心痛的乞讨声:“给我一点吧!”那嘤泣笛膜的声音就像她悲惨的小小胸膛里一个深深的伤口中流淌出的鲜血似的,令人悲痛和怜悯。
  吴中杰看见了这里的情况也赶了来,当他来到这群人外围边上时,又迟疑地徘徊了起来,既感到羞怯怕人看见,又担心这施饭的老太婆没有注意到他,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和力量取出腋窝下的碗,再你小伙伴们那样挤进去伸出手去乞讨,然而,这里又是他今天绝不可以错过的难得的机会和希望,今天是不能两手空空回去的,他努力使自己定下神来,可是不管怎样竭尽全力,终竟还是取不出碗伸出手去乞讨,浑身像是灌了锅,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骨头,使他感到慌乱、闷塞,无以是从的不知所措,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老太婆突然一眼瞥见了他,她二话不说,忙用手拨开前面的人,一把抓住吴中杰的手,将他拽进了屋里去,一面对他说:“你是吴先生娘子的儿子小杰吧!你妈妈是这塞子里再也找不到的好人了,快把碗给我。”吴中杰忙取出碗递给了她,她将碗底下盛上了肉,上面舀了些白米干癫痫病人生孩子行吗饭用勺子压紧,再上面用一些萝卜头块遮掩住,冒耸耸的一大碗足可以分成两碗了,她满意地微笑着抚摸着他的头,亲切地悄声嘱咐道:“乖孩子,你把饭端回家去再转来,我再给你盛一碗回去,过年了,饭总该吃饱嘛!真是照孽啊!”吴中杰怀着万分感激和抑制不住内心喜悦地微笑着点点头,立刻揣着碗出了门。他双手捧着一大碗特别显眼的冒耸耸的饭碗,穿行在街道中特别引人注目,而招来街道上人们的注目观看,先前的那种羞惧和畏葸感觉,已完全被此时的欢喜心情所驱除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丝毫也没有了一点儿的难为情和自然的感觉了,心中只是有了肉和饭吃的感觉,其它的所有一切的感觉都统统的全没有了。
  一直避在角落内忐忑不安的张望着的蒋菁菁,远远就瞧见了吴中杰双手捧着一大碗那显眼的冒耸耸的饭回来,便喜不禁地奔跑着迎了上去,为他们第一次讨饭就有了大收获而欣喜不已。蒋菁菁的意思是先将饭揣回家和母亲们分食后再来,吴中杰告诉了老太婆还等着再回去,他建议先吃了再揣回家去给母亲吃,确实也是早就饿得不行了,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分食了起来,肥肉已经冷却凝滞而发白了,这冷肥肉吃进口中一咀嚼,便感觉到更加增强它的浓郁的油脂气味,是那么无比的强烈地刺激着人的嗅觉味觉和神经,令人产生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一种无比美妙的快感侵袭着浑身,那梦寐以求的肥肉的油分子仿佛浸了人的全身和灵魂——在那里游窜、扩展、震颤……令人一种说不出的欢快、舒服和沉醉滋味……当然这种独特而神奇的感受只有长期处于极端贫困饥饿,很难吃过一次肉的人,才能具有这样的品味和体验。吴中杰的这童年时代第一次经历,不仅永远存留在他终生不忘的记忆中,而且在他后来漫长的极为苦难的生存中,也曾多次效仿将肥肉冷却后,让冷油分子来产生这种独特而强烈的“增效剂”,以此来排解饥馋和过瘾。
  吴中杰和蒋菁菁分吃饱了肉和饭后,当然不可能忘记老太婆还等着他再回去,当他再次手里拿着碗走进街道中时,由于有了第一次经历而破了胆,也就是显得大方而神情泰然自若许多了,再不是那畏缩缩羞怯怯地低着头,而是大胆地抬着头向四周张望,也碰别人的目光而随便自然得多了。
  一扇敞开的门内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向吴中杰频频地招手点头,示意着他去的样子,吴中杰困惑地仅不会意地瞟了她一眼,继续朝前走去,心里只想着再回到老太婆那里去,那妇女急了起来,身子向上蹦跳着,双手高高挥舞般地向他招示着,见此光景他明白了她在叫他去,便迟迟疑疑地朝她走去,刚到门口,她便猛地一把将他拽进了屋中,恼火地嗔怪道:
  “叫你娃尔来你偏要走,让别人看了又人说走地主路线,影响不好!”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接着说:“你妈妈是个好人,我没忘记她对我的好,你以后要是饿了要饭吃,你一个人悄悄到我这里来就行了,听见没有?”她说,随即把他手中的碗拿了去,又是像老太婆地种盛法,碗底下装上肉,上面压紧白米干饭上面再用煮萝卜块覆盖着,又冒耸耸的一大碗,给他双手捧着出了门。
  吴中杰将饭揣回了角落里,蒋菁菁兴高采烈地帮着将竿子叶垫了一些在竹篮下,再把饭倒在竹篮里面,后来他拿着碗再穿行在街上时,就特别注意去瞧两边街房的门,由于母亲在平素所结的善缘甚广,不断有人招手叫去拿饭,如此这般的情形,与其说是在乞讨,不如说是善良的人性的一种感恩与回报,一种人与人之间爱的光辉的体现。吴中杰就这样顺顺利利没几个来回,就把一个竹篮装得满满当当的肉和白米干饭,在上面盖上一些芋子叶,两人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除蒋菁菁揣走了混合着肉和饭的两大碗,剩下还有一小钵混合的饭和肉,萝卜等,母亲眼看见这一钵来之不易的丰盛的肉和米饭,高兴得眉开眼笑,然而仅仅是瞬息之间,在短暂的兴奋和喜悦之余,她却一点没为自己作想,一点了没顾及到自己的肚子早就饥饿得不堪,应该首先解决吃上一顿饱饭,却又沉思地锁紧了眉头,吴中杰对母亲此时的这种表情和心性是再熟悉不过了,打从他儿时的意识开始萌芽有了记忆至今,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母亲那与生俱来的最崇高最善良的天性和美德,早已铭刻进他幼小的心灵中,在一贯的生活中,凡是有一点好吃的总是舍不得自己吃,总老是说那一套什么吃过了,吃够了,厌腻啦,不想吃啦……等等等等,总是东推西说地找借口给他吃或是给别人享用,她是一个纯粹无私的克已主义者和苦行主义者,总是把最苦的东西留给自己默默去承受,把最美好的东西让给别人。母亲经常教导他挂在口上的口头禅,也是她对“利害”二字的认识,说“利有多大,害就有多深,绝不可以损人利已,对别人造成损害,自己会遭到更大的报应,”“吃亏是福”、“凡事都要设身处地去多为别人着想”、“人活一辈子最难挣的是人们背后都说一个‘好’字”……等等,归根结底一句话:“母亲一生的生活主旨就在于要真心实意去关心别人,去爱别人,去给予别人。”这就是她自己最大的快乐、幸福和满足。
  ……母亲沉吟了一会,终于开口说:“小杰呀!你今天运气真好,讨了这么多的肉和饭回来,可是对面的罗奶奶家有老有小,现在一定全家人都饿得很,今天是多苦的光景啊!怎么过这个年啊!”母亲的神情显得十分悲哀和苦闷,一面用筷子从钵里面挑选好一点的肥肉和鸡肉粒往一个大碗里放。吴中杰明白母亲在准备送给对面罗奶奶家,有些不情愿地嘟哝着说:
  “妈妈,差不多了,你还留不留些自己吃嘛!你难道还没饿够吗?”
  “傻孩子,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遇到你今天讨了这么多的肉和饭,罗奶奶一家三口人正等着没法过这个年呢,这就叫雪中送炭,小杰呀!敬老得寿呀!你今后一辈子一定会得到好的报应,你把饭端去罗奶奶一家不知会有多高兴啊!她们一定会说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的。我们能吃上一顿就行了,明天你还能再去讨得到嘛!”母亲轻言细语地语重心长地说,她的心中充满了对罗奶奶家的关爱,同情的挚诚感情,这也是母亲的天性使然,吴中杰又一次深受感动,豁然感到心胸轻松和舒畅,同时也产生了母亲关爱别人,帮助别人而付出的那种快乐和幸福的同感。
  等到天黑下来外面没人的时候,吴中杰提着一大碗盛满肉和干饭的竹篮,一气冲过街奔进了罗树蓉的家中,罗树蓉正弯着腰用一个大瓷杯从淹泡咸菜的坛子里舀咸水,一碗一杯咸水再兑上清水,这就算是她们家除夕夜的过年饭了,因为家中再也找不到可供吃的东西了,她见吴中杰走进屋里来,也忙给他兑了一杯咸水的一碗清水,说实在话,吴中杰家里也曾这样将泡咸菜的咸水兑过清水来充过饥,淹过咸菜的盐水大多已没有了咸味,只是浓浓的酸味,兑上清水也只不过是淡淡的酸味而绝无盐味,吴中杰在家中也曾多次领味过,要想用这种办法来充饥,简直就是一种既愚蠢又荒谬的办法,这也是一种无奈的自欺欺人的没有办法的办法,这种寡淡的兑过清水的酸味一吃进口中,流进胃里,给人带来便多的是心里那沉重的辛酸和凄惨的感觉。
  罗树蓉的祖母坐在床沿上,腰板硬硬而并不显得很老态,睁着一双定定的犹如盲眼而茫然的眼睛盯住吴中杰,在她那一片白浑浑的瞳仁中整个的世界都是一片混沌和模糊,她偏斜着头注意专心在谛听,那神情仿佛是在仔细地听他而不是在看他,她满怀恳切和感激地喃喃不清地说:“谢谢你小杰和你的妈妈,你们娘儿俩真是天底下的好心人,连自己讨来的饭都要分给我们来吃,没想到我这一辈子到老来还欠你们娘儿俩这么大一份人情,怎么才还得了这份情啊!”她说,涌出了浑浊的老泪来。
  罗树蓉的奶奶坐在另一张床上,看起来岁数要小了许多,那张未老先衰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过份操劳的油尽灯枯的痕迹,她患有严重的风湿疾病,两只手的手指和腕关节畸型而红肿,脑袋和浑身都在不停地瑟瑟发抖,那情形分明是挣扎在饥饿的死亡线上而不是疾病的原故。她的神情阴郁而哀伤,极力做出温馨和感激的望着吴中杰微笑着,直点着头表示谢意,眼睛也湿润了,有泪花在闪动。
  由于母亲把这一大碗肉和饭盛得特别紧而实在,罗树蓉将它拨了两小碗给两位老人,自己留下了小半碗来吃,吴中杰看着这些可怜的人和可怜的吃相,觉得母亲教了他一件最应该做的最有意义的事,心中同时还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最美好的感情——一种远比自己将这些肉和饭吃进口中,还要更快乐更幸福的感觉。临走时,吴中杰又邀罗树蓉明天一道去讨饭,并说守塞门的武装队员已换了人,她很高兴的同意了,巴不得有人领她一道去讨些饭回家来,随后便告辞了两位老人,高高兴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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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将角升的米垒得高得不能再高,一旁的吴中杰不解地嘟咙着说:
  “我们借的是平角,为啥子要垒得这么高去还?”
  “傻孩子,你要懂得一个道理,借银还金,吃亏就是福。”她和颜悦色的教导他说,当时的吴中杰不甚明白母亲这两句话的意思,他在后来的人生道路上,才真正领悟到母亲这两句话的深刻意义。
  一天院子里周嫂嫂的公公家里,聚集了一些队里的邻居和他的亲戚,大伙在忙得不亦乐乎,喜气洋洋地又是挑水劈柴,打扫院前院后,屋里屋外清洁,又是买肉杀鸡,各处去搬
  桌搬凳,一派大办酒席的气象。周嫂嫂告诉母亲说她公公明天五十一岁生日,要大办酒席祝寿,得知这一消息,母亲便忙不迭地颠着小脚和吴中杰将家里的尿桶抬出去倒了,又是抬水又是抱柴禾回来,也好像在作什么准备似的,吴中杰心中觉得很是纳闷不解,第二天从早到晚,他们家的屋门再也没开启过,母子俩就这样在屋中整整地关闭了一天,原来母亲昨天所作的准备就是今天不开门,屋外院子里鞭炮声阵阵,人声鼎沸,小孩们欢如嬉戏雀跃,肉香扑鼻,一片欢乐喜庆热闹非凡,吴中杰抑制不住外面的诱惑,猫着身子贴在门缝中向外偷偷去瞧,越看越是入了迷,做针线活的母亲一眼瞥见了他这种状态,一把将他拽到了身前说:“孩子,不要去看,去羡慕别人,莫要光去想那些贪吃贪玩的事情,学些坏的想法可不行,人从小就要有志气,以后想办法去努力读书才是正道。”她神情沉静地说,接着又关爱地抚摸着他的头说:“小杰,你知道我为啥今天要关一天的门不让看吗?我是怕你受到些不好的影响,我给你讲一个‘孟母辟邻’的故事,孟子小的时候,他的邻居是一个杀猪的人,孟子每天就跟着学杀猪的那种样子来,孟母后来就带着孟子搬家离开了这个杀猪的邻居了。”接着他又讲了“孟母断杼”的故事,她之所以要讲这些,在她认为,像孟子这样在历史上最有名的人,儿时母亲的教导和环境的影响才是最最重要的。
  深夜时分,正在桐油灯下做针线活的母亲,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她感觉到这声音带着一种悄然而隐秘的气息,就知道一定是周嫂嫂有什么事,当她刚把门打开一半时,果在发现周嫂嫂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什么东西,她没吱声,迅速地递给了母亲,立刻一扭身急匆匆地消失在了黑暗里,母亲在灯下仔细一瞧,发现是一大碗原封未动的肥蒸肉,顿时便明白了,这是周嫂嫂悄悄从他公公做生日办席中偷来给他们的,母子俩又是感激又欣喜不已,母亲挟了一砣肥肉给吴中杰吃,使他又体味到那冷肥肉那种无比美妙的油脂感来,母亲显得特别快活和幸福地瞧着他吃的欢喜模样,一面说:“好吃吗?”一面又挟了一砣给他吃,吴中杰非常熟悉母亲一贯对他的关爱而自己又舍不得吃的作风,禁不住说道:
  “妈妈,还有这么大一碗呢,你也吃点吧!”
  “我是最不喜欢吃这种蒸的,冷了的肥肉了!”她装得很认真的样子说。
  吴中杰心里完全清楚母亲又在撒谎了,她一贯都是这样,舍不得自己吃最好的东西,便用筷挟了一大砣硬逼着母亲吃下去,她见实在无法再推托下去,便接过筷子将挟着的那砣大肥肉放入碗中,很勉强地自己选了一砣脂头大的放进口中,一面微笑着,皱着眉头继续在故意装得很认真地说:
  “我真的不喜欢吃这种蒸的肥肉了!”敢于说在当时农村中再没有比这蒸肥肉更好的东西了,唯独只有母亲一个人才会说出这种的话来。
  还剩下一碗不少的肉,几乎每天都要放在锅里蒸一遍(这算是农村中保鲜的不是办法的土办法)已经连续在锅里蒸了好几天了,这样天天都反复地蒸来蒸去,真令吴中杰又是心烦又是难耐,他正在灶前烧着火,两截湿青岗木棒一旦燃旺,木棒上便窜出一股红亮亮的火苗,发出呵呵呵的响声,而担在灶门外的一端就不断冒出了水来滴落着,好像是有人在笑得滴眼泪似的,此时母亲又端着那碗蒸肉正往锅里搁,禁不住面带喜色说:
  “对了,今天火在笑了,该有客人来了吧!”她满脑子里就是念念不忘的是等待客人来,要不然这样把肉蒸了几天为的是什么,吴中杰实在有些忍耐不住嘟哝道:
  “妈妈,这肉要蒸到啥时候,客人来了没肉也行呀!不如我们吃了吧!”
  “你就是想到吃吃吃,吃了这肉又会怎样,还不是下喉三寸龌龊!”她又是那句老话来搪塞,心里总是想着别人,也在为自己舍不得吃找借口,好像她自己吃掉了太浪费太可惜了似的。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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